1987年的《胭脂扣》,用一场兼具惊艳与宿命感的开场,便将观众拽入那段跨越阴阳的爱恨纠葛。影片的开篇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叙事铺垫,所谓的“双重冲击”,不仅是两位主角登场时带来的视觉震颤,更藏在镜头语言的肌理里——一面是艳色裹着的孤寂,一面是浮华藏着的沉沦,预示着这段爱情从伊始便带着毁灭的底色。![]()
无言的序幕是整场开场的灵魂伏笔。梅艳芳饰演的如花,身着缀满黑色蜻蜓图案的旗袍静立,旗袍的素色基底与灵动却带几分凄冷的蜻蜓纹样相撞,暗合了她艳绝风尘却命运飘零的一生。背景中铺展的大片花色墙纸,以浓墨重彩的喧闹反衬出她的孑然独立,形成强烈的视觉张力。镜头缓缓推至特写,她抬眸看向镜头,那一刻,观众与她形成奇妙的对视,仿佛透过银幕这面“镜子”,窥见了她藏在眼底的深情与决绝。这一眼无关剧情,却似跨越时空的邀约,让观者不由自主地沉入她的故事,这份无需言语的共情,便是开篇的第一道冲击。
紧接着的化妆场景,被赋予了极致的仪式感,每一个动作都藏着隐喻。如花先细细勾眉,将眉眼间的风情一点点勾勒成型,这是她作为歌妓的“伪装”,也是她对自身魅力的精准掌控;随后,她取过一张胭脂纸,轻覆在唇上,指尖微顿,而后轻轻一抿,一抹嫣红便在唇间绽放,艳得夺目,却也艳得脆弱。这抹胭脂是她的标识,是她吸引爱人的信物,更成了日后跨越生死的凭证。镜头聚焦于她的手部与唇部动作,慢镜头的运用放大了这份精致下的孤寂,仿佛她在为一场盛大的告别精心装扮。画面在胭脂的嫣红中渐变为黑色,既完成了场景的过渡,也像一声无声的叹息,为这段爱情蒙上了一层阴郁的底色。![]()
黑暗褪去,喧闹的酒楼场景骤然出现,与此前的静谧形成鲜明反差,这便是第二道冲击——浮华世界的扑面而来。酒楼内人声鼎沸,歌妓与求欢者交织成一幅糜烂的浮世绘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欲望的气息。张国荣饰演的十二少登场,一袭长衫身姿挺拔,自带贵气与慵懒,一进门便攫取了全场的目光。他不疾不徐地登上楼梯,身后是歌妓们含情脉脉的注视,那目光里有倾慕,有期待,而他转身时的一抹浅笑,从容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恰好暴露了他对自身魅力的了然与享受,将阔少的风流不羁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当十二少踏入那个房间,室内歌妓正为客人献唱,悠扬的歌声在他进门的瞬间戛然而止,整个空间仿佛陷入短暂的窒息。这突如其来的静默,比喧闹更具力量,既凸显了十二少的气场,也暗示了他与如花的相遇将打破彼此原有的生活轨迹。歌声的骤停像一声喘息,藏着未知的悸动与隐忧,为两人后续的爱恨纠缠埋下了伏笔。![]()
《胭脂扣》的开场,用短短几分钟的镜头,便完成了人物性格的初塑、氛围的营造与宿命感的铺垫。从镜中对视的孤寂,到胭脂点唇的仪式,再到酒楼浮华的碰撞,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服务于故事内核。这双重冲击不仅带来了视觉上的惊艳,更让观者在开篇便感受到爱情背后的悲凉与决绝,为整部影片奠定了凄美哀怨的基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