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应当谈谈伊朗电影,谈一种特殊的伊朗电影,也就是伊朗的异见电影。它们诞生于严苛的审查体系之中,以镜头为刃,刺破表象的桎梏,却也因此背负着“背叛国家”的指控,在艺术表达与生存底线之间艰难前行。
众所周知,伊朗电影有严格的审查制度,具体来说,电影生产是受到他们的文化与伊斯兰指导部,简称Ershad的严密监管。这种监管并非流于表面,而是贯穿电影创作的全流程,形成了一张难以挣脱的束缚之网,也塑造了异见电影独特的生存形态。
监管过程分剧本审批和放映许可两个阶段,这很好理解。剧本阶段,任何触及敏感议题的情节都会被驳回修改;放映许可阶段,成片需经过反复审查,稍有不慎便会被禁映。在这种环境下,电影人经常面临「Siah-namayi」的指控,意思是「抹黑」。这个词由伊朗官方和保守派媒体发明,专门用于攻击那些揭示贫困、阶级矛盾、腐败,尤其是体制暴力的现实主义作品。伊朗的官方逻辑认为,这类电影是为了博取西方电影节荣誉,出卖国家尊严、国家形象。
伊朗电影审查的核心禁区可以从道德、政治、宗教、社会这么几个维度来划分,每一个维度都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红线。
道德上,展示女性发辫、女性饮酒、男女肢体接触,哪怕是隔着衣物或者借位的接触,都会被指控为传播淫秽、损害公共道德。女性的形象被严格规范,头巾成为不可缺失的符号,任何突破传统道德规范的画面,都可能导致影片被直接封杀。
政治上,直接描写2009年绿色革命、2022年反头巾抗议,或是监狱酷刑、批评最高领袖等内容,均被认定为危害国家安全,是绝对的禁忌。宗教上,质疑伊斯兰教法的普适性、负面描写神职人员、挑战殉道精神等,也被严格禁止。社会维度上,呈现贫困、童工问题,批评官僚腐败,同样在限制之列。
即便如此,伊朗异见电影人从未停止抗争。贾法·帕纳希用智能手机秘密拍摄《这不是一部电影》,以居家监禁的日常控诉审查的荒谬;阿斯哈·法哈蒂在《一次别离》中,以家庭纠纷为切口,隐晦揭露阶级与道德的困境,巧妙绕过审查红线。他们或以隐喻为盾,或以纪实为矛,用艺术的方式坚守着对真相的追求。
这些异见电影,或许没有华丽的制作,却有着最真实的力量。它们被部分人指责“抹黑国家”,却让世界看到了伊朗社会的多元面貌,也让人们读懂了艺术在压迫之下的韧性。每一部异见电影,都是电影人以勇气浇灌的果实,在镣铐之下,发出了最动人的呐喊。